他看著自己的手，那隻剛才還著她、撐著牆的手，此刻卻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起來。

        「知晏哥！你正常一點！」

        他的呼重而混亂，溫熱的氣息噴灑在你的耳畔，卻沒有任何溫度，只有徹骨的寒意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抬起頭，金絲眼鏡後的雙眼一片赤紅，那裡面翻湧著的，是她從未見過的、深可見骨的痛苦與憎惡。

        那眼神裡沒有愛憐，只有想要將她拆吃入腹的殘忍慾望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宋聽雪，你真的以為我聽不出來嗎？你那些在錄音室裡溢出來的息，那些對著麥克風發出的淫蕩呻，每一聲都在喊著他的名字。你在我面前裝得再清純，體卻誠實得像個發情的母狗，只會為了霍臨暮濕透。」

        這是她欠他的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你現在，讓我正常一點？」

        「你放心，你的聲音……我絕不會讓第二個人聽見。」

        他俯下，嘴幾乎貼上她的耳廓，聲音沙啞而惡毒，一字一句地將她那點可憐的自尊踩在腳底碾碎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笑了，笑得比哭還難看，眼底的火焰被徹底澆熄，只剩下無邊無際的、死寂的絕望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要親手，將那個叫「霍臨暮」的音檔，連同她所有的愛意，所有的息，所有的快感，徹底、乾淨地……從這個世界上抹去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著她下巴的手猛然收緊，力大得幾乎要將她的骨頭碎。

半空的手，像是被燙到了一樣，踉蹌後退一步，背脊重重撞在門框上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正常一點？」

        空氣中原本壓抑的松木香氣瞬間变得尖銳刺耳，彷彿連周圍的燈光都因為這句話而驟然黯淡下來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轉，沒有再說一句話，徑直走向走廊盡頭的監控室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沒關係？」

        這是他對她，最後的、也是最殘酷的溫柔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既然你這麼喜歡被他幹，那為什麼剛才不直接爬到他床上去？反而要在我的錄音室裡，用那種下賤的聲音勾引我？你是不是覺得，看著我因為你的聲音而發瘋，讓你很有成就感？嗯？」

        他的聲音突然恢復了平靜，一種死水般的、令人骨悚然的平靜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背影不再，而是帶著一種被抽走了所有骨氣的頹敗與決絕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去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瀕臨崩潰的蒼白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你發什麼瘋啊！你只是我的聲導！我喜歡誰跟你又沒關係——」

        他低聲重複著這三個字，聲音輕得像是在夢囈，卻帶著令人戰慄的冰涼。

        「知晏哥」這三個字像一燒紅的鐵釘，狠狠刺入他的耳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要回去，回到那個有著她所有聲音的地方。

        裴知晏的腳步在走廊中央驟然停頓，那句「你只是我的聲導」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，狠狠甩在他那張向來冷靜自持的臉上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是像霍臨暮那樣，把你當成一副沒有心肝的嗓音，在失眠的夜晚拿來當鎮靜劑？還是像我這個傻子，把你當成全世界最珍貴的寶貝，捧在手心，最後卻發現，我捧著的，

        他猛地伸出手，冰涼的指尖住她的下巴，強迫她抬頭直視他那雙充滿血絲的眼睛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包括他自己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宋聽雪，你告訴我，怎麼才算正常？」

        他推了推眼鏡，鏡片下的眼神，卻像兩個深不見底的黑，要將她整個人吞噬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一步步走回她面前，每一步都踩在脆弱的神經線上，直到將你退至牆角，雙手撐在你側的牆上，形成一個絕對的禁錮空間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緩緩轉過，金絲眼鏡後的雙眸不再有任何掩飾，那裡面翻湧著濃稠如墨的嫉妒與被徹底否定的憤怒，眼神陰鷙得令人心驚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放開了她的下巴，像是碰到了什世界上最骯髒的東西，猛地後退一步，與她拉開距離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聲音輕得像一片羽，卻重得像一座山，將她所有的呼都壓了回去。